躺尸中。……

[恺楚]Until the Day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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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1 温度


楚子航连跑带滑地滚下斜坡,巨大的惊悸震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世界霎然静默无声,恰如骤临的黑夜。他从一丛即将熄灭的火堆旁经过,飘忽的火光照亮了水面破碎的浮冰,以及冰面上的一条红色围巾。


飞奔中他脱掉了自己的防寒服,抽出怀里的猎刀扑向冰面。大块破碎的冰面上分部着数道裂痕。楚子航试了试,没有办法直接掀开。猎刀在这种厚度下毫无作用。他看到了恺撒丢在一旁的冰镩,抓在手中,砸碎了眼前的冰块,然后挪开一个缺口,深吸一口气钻入了水中。冰冷的河水刺痛着身体,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凝成了冰渣,寒冷和黑暗好像把一切生机都隔绝在外,他花费了数秒才熬过了浑身针扎般的刺痛。低头,一丛金发在黑色的河水中泛着幽暗的冷光。


他缓缓地接近了金发的哨兵,从背后抱住了他。好在恺撒已经脱掉了身上的防寒服,这让一切变得略微简单了一些。他挣扎着托着哨兵升上水面,肺部的缺氧让楚子航眼前发黑,少量的冰水渗入气管和肺部,针扎一般地疼痛,极度的低温让肌肉开始轻微地痉挛。


破开水面的瞬间,楚子航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气流涌入他的肺部,他剧烈地咳喘着,将恺撒一点一点推上冰面,然后自己跟着奋力翻了上去。


但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结冰的河面并不安全。楚子航深吸一口气,缓慢地将毫无知觉的恺撒推过冰面。岸上的火堆即将熄灭,他将全身湿透的哨兵推到火堆旁,零星的火光洒了一点点暖色,映在恺撒湿透苍白的脸。


溺水加上极寒,最棘手的情况。


楚子航浑身湿透,水滴顺着身体砸在阿拉斯加经年的冻土上,也砸在同样全身冰冷的哨兵身上。他托高哨兵的颈部,连续的胸外按压和人工呼吸后,恺撒开始剧烈地喘咳,侧身排出气管内和肺部的进水。


楚子航松了口气。世界从无声变得有声起来,浑身还是冷的,风一吹刺骨的疼。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小心地拍了拍哨兵的脸,“恺撒。”


恺撒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回应。楚子航抓过哨兵的手,指尖发白且冰冷,四肢微微颤抖。


典型的低温症。


在几近零度的冰水中,就算有氧气,普通人通常也只能支撑十分钟左右。他不清楚恺撒在水里泡了多久,但他知道没有时间了。一旦身体的核心温度持续走低,大脑及全身器官的功能便会逐渐削弱,长时间低温后,人最终会死于缓慢的神经麻痹,


夜晚降临,寒风带走了地表仅剩的温度,火堆只剩一点零星稀疏的亮色,突然扑簌一声熄灭了。楚子航拖起恺撒一侧的肩膀,踉踉跄跄地带着哨兵回到了越野车上。


***


楚子航将恺撒抬上了副驾,发动越野车,把热空调开最大。他用猎刀剥开恺撒完全湿透的衣物。哨兵的皮肤在冰水中泡得发白,四肢冰冷,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握了握恺撒的脉搏,得到了某种令人安心的信号。楚子航替他放平了座位,然后浑身滴着水翻到越野车后部,翻出干燥的厚毛毯,将恺撒整个裹住;又找出发热贴和药品放在一旁。接着剥掉自己的衣物,擦干身上的水,一同挤进了毯子里。感谢他们之前搞的车辆改装,让他们可以挨着躺在一起。


注射过两支杨氏酮后,恺撒的体温开始缓慢回升。楚子航贴着他,用手揉搓着昏迷中哨兵僵硬冰冷的胸口和四肢。


等待恺撒醒来的时间漫长而荒芜。挡风玻璃上的雾气聚成水滴落下,然后又凝成白雾。他将手贴在恺撒的左胸,数着规律的心跳,试图让大脑放松下来,但没有用,混乱繁杂的思绪像潮水漫过脑海。呛了水的肺部使得每一次呼吸都无比疼痛。但疼痛给了他某种真实感。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叫楚天骄的男人还在的时候,总会在天黑之前把在外面撒丫子瞎玩的自己拖回家。男人说,人不能在外面看着天一点点变黑,否则小孩会不念书,大人会没心思干活。很长的时间里,楚子航都没有在意过男人的说法,以为不过是不让自己太晚归家随手扯出的借口。他一个人行走在外的这些年里,看过无数次的日出日落,天亮天黑,也从未觉得丝毫的不安。但此时,他坐在林间的越野车里,旁边是昏迷的恺撒,四周黢寂无声,天色沉沉转暗,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消散……身上的温度,脑中的想法,自己和哨兵之间稀薄的联系……像是一个隐喻;自然、庞大、无可抗拒。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无法抵抗了,疲惫让他不得不屈从。他的手垂在恺撒的胸口,感受着依稀的心跳和稀薄的体温,跌入了漆黑的昏沉中。


***


他在未知的梦里感到不安,那些冰冷漆黑的水流似乎又回来了,裹挟着他,将他向下拉扯。太奇怪了,他能在梦境中感觉到真实的温度。


零碎的话语传到他的耳中。


“恺撒已经在那里趴了三天了,没关系么?”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会多愁善感一些,不过总会长大。”


“我觉得他还是很依恋母亲的,为了和那女人交流,他甚至学会了手语。”


楚子航皱眉,他不喜欢这些人谈论恺撒的语气。


然后是摩托车的轰鸣声,金发的少年骑着微型哈雷出现在他眼前。改装过的银色四排管冷光熠熠,喷射出灼人的热浪,车轮急速旋转,驶过长长的走廊,撞开了厚实的木门,一跃而起,重重碾过摆满酒瓶、鲜花、水果、烛台和水晶玻璃器皿的餐桌。在混乱的尖叫声中,十三岁的恺撒呲着牙,骄傲地俯视这些男男女女,目光中写满了讽刺。


场景切换。女人举起长斧劈开木箱,露出全新的、闪亮的微型摩托,然后抚摸着身旁男孩的头顶,“骑上它就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了,恺撒,给妈妈看看!”


不知名的山麓,蒲公英的从山脚一路蔓延。微风吹过,白色的小伞雪一般飘落。梦中的男孩长大一些了,还是那个女人,俯身凑近男孩的耳边,“恺撒,用心去听。”


零碎的记忆和片段一一闪过。


他看到九岁的恺撒嚣张地拧着油门把手,凌空飞越过整个花园,落在劳斯莱斯轿车顶上,在闪亮的喷漆上留下伤痕般的轮胎印。


他看到十四岁、独自一个人的恺撒收到了他的生日礼物,一对定制的沙漠之鹰,象牙柄上雕刻着堕落的圣天使,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


他还看到恺撒和某个面目相似的男人争吵,手中的漆桶泼向墙上装裱精美的名画,深红色的液体流淌在浅色的地毯上;出海,白色的帆船颠簸在黑色的浪里,海水扑在脸上,打湿了金色的头发;离家,一个人骑着完全版的哈雷摩托行驶在荒芜人烟的大陆上,腰里别着他十四岁的生日礼物。


然后楚子航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看到自己远远地坐在赌场的吧台边喝着一杯姜汁汽水,周围人都面目模糊,只有自己眉目清晰。吸管搅动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空气中有隐约的机油和硝烟的味道。


……很奇怪的感觉,在别人的梦里、用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自己。


之后是极快的闪过。他看见自己对恺撒说“我需要你帮忙”;地下室里身体的热度和很淡的肥皂味;潮湿的浴室和满地的水流;加图索家深色的帷幔和窗外黯淡的月色;以及自己那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瞬息之后,漆黑冰冷的河水再次裹挟了他,只余头顶的一点光亮。成缕的金发在眼前漂摇,而身体随着水流缓缓下沉……


“恺撒!”


楚子航突然坐起。


天亮了。


阳光透过层层的树木照射进拥挤的车厢内。车内一片凌乱,汽车的发动机还开着,空调吹出的热风扑在脸上。楚子航头发半干,身上的毯子滑到一边。


“所以我一开始没说错。你果然是来睡我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楚子航侧头,恺撒·加图索蜷在座椅的另一边,潮湿的金发软塌塌地垂下;嗓音带着刚醒未醒的沙哑;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开,瞳孔中闪着微弱的光。


楚子航摸了摸他的脉搏,松了口气,撑起膝盖钻到越野车后部,翻出几件干爽的贴身衣物扔到哨兵的脸上,“穿上吧。”


人没事了,收拾一下就能接着赶路。食物还算充足,但防寒用具可能需要补充。楚子航在心里计划着,同时从储物箱里翻出半袋的吐司,拖出半干的外套和铁质水壶,打算下车烧水生火。


但恺撒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楚子航心中疑惑,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楚子航,我看不见了。”


-TBC-

* 还是没有就地搞起来!你们恨,我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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