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尸中。……

[恺楚]Until the Day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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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2 共鸣


“楚子航,我看不见了。”


楚子航愣在了原地,手里还举着那袋吐司,“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恺撒沙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好像失衡了。”


恺撒自己把这次失衡归咎于溺水缺氧以及极寒体温对哨兵感官的刺激。楚子航权衡再三,又给他注射了一支杨氏酮,防止情况恶化。


“我之前说的没错,认识你之后我就没遇上过好事。”恺撒摸索着撕下身上已经结块失效的发热贴,低声嘀咕,“感觉有点遗憾,我还以为会有结合热……”


楚子航无言地处理掉注射器。越野车内挤得不行,恺撒裹着毯子坐起身,伸手戳了戳楚子航,也不知道自己戳中了哪里,“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楚子航退了一步,避开恺撒乱碰的手,想了想后问了一句:“其它方面……感觉好点了没?”


“比在水里泡着的时候好多了,”恺撒耸肩。


楚子航伸手摸了摸恺撒的额头。体温已经正常了,也没有发烧的样子;甚至连精神和情绪都好得有些过分。


热巧克力还剩一些,楚子航倒了一杯,小心地递到恺撒手里。


恺撒接过来喝了一口,皱眉,问:“这是什么?”


“热巧克力。”楚子航心里一沉。情况比他们以为的要糟糕。


一段心照不宣的沉默后,恺撒先开口了:“我饿了,有吃的么?”


***


“你没给我吃奇怪的东西吧。”恺撒披着毯子嚼着嘴里的吐司,时不时摸一摸自己的哨兵铭牌,神色凝重,“反正我看不见,也尝不出来。”


“就是吐司而已……”楚子航披上衣服开始收拾混乱的车内。看样子至少恺撒的精神还不错,如果确实只是失衡引起的,那么恢复的办法不是没有。


“我们还有鸡蛋吗?我想吃夹了煎蛋和火腿的。”新晋病号不仅精神好的很,都开始提要求了。


“等我一会儿。”楚子航收拾好车内,找出燃气炉下了车。


日出后阳光照在地面上,外界的温度缓慢地回升。楚子航背靠着越野车,看着煎蛋火腿面包片在平底煎锅里滋滋作响。完成后他端着热腾腾的煎蛋吐司回到车上,看到恺撒正手忙脚乱地和一堆布料搏斗。


楚子航依次帮他找到了袖子和裤腿的位置,好不容易穿上了衣服。


“我被吐司撑着了,吃不下了。”恺撒摆了摆手,“你吃吧。反正我也尝不出味道。”


楚子航端着平底煎锅,突然意识到手里的煎蛋吐司只不过是哨兵耍的小花招。


“我们回去吧。”他听见自己说。


“你说什么?”恺撒以为自己听力也失常了。


“我们回去吧。”楚子航重复道。


“我们离费尔班克斯还有多远?”


“不到300英里。”


“以目前的路况,大概两天就能到。你打算放弃了吗?”恺撒问。


“对。”楚子航干脆利落地回答。


“为什么。”恺撒问。


楚子航沉默少顷,开口:“我无法心安理得地让别人因为我遭遇危险。”


“就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足够了。”


恺撒蹙眉,“我可以理解为你很在意我吗?”


“我当然在意你的安全。”楚子航干脆利落地承认,“我考虑过了。目前的这种情况,回去是最佳的选择。何况你的失衡状态需要治疗。”


“那我问你,”恺撒打断了他,他的嗓音已经从最初的沙哑和断续的语气中恢复,低沉有力、掷地有声,“如果就这么回去了,你甘心吗?你会就这么算了吗?你以后还会想办法返回阿拉斯加吗?”


楚子航沉默少顷,“会。我还会回来。”他知道恺撒说得没错。就算这次失败了,他不会就此罢休的。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到这里。海姆达尔计划留下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了,他对此不再抱有希望。但至少,他想去看一看那个男人生前所看过的风景。


“帕西给的杨氏酮还剩多少。”


“13支。”


“够我们两个人至少半个月的量了。那就没什么好讨论的了。”恺撒耸肩,尘埃落地的语气,“再说来都来了。”


楚子航被他的义正辞严和最后那句“来都来了”噎了个半死。搞了半天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担心。


恺撒徇着自己猜测的方向戳了戳向导,感到此时看不见楚子航表情实在是少了很多的乐趣;老实说他还挺想接收一下对方冰冷目光的扫视的。


“我真的没什么事。”恺撒听楚子航仍然不说话,只好接着开口。明明倒霉的是自己,搞了半天却要给楚子航做思想工作。“这种程度的失衡我以前也有过,十四岁第一次一个人出航的时候,被浪卷进了深渊里。过了一段时间就慢慢恢复了。对了早餐凉了记得吃。”


车门发出一声“嘭”的声响,楚子航下了车。 


身后的树林已经苏醒了,时不时传来动物活动的簌簌声响。是和昨天的雨雪连绵完全不同的好天气。他靠着越野车背门默默吃完了原本为哨兵准备的早饭。他怕恺撒尝不出味道,最终这副煎蛋吐司却咸得让自己说不出话。


吃完后他收拾好散落在野外的装置,往冰封的河面走去。恺撒用来冰钓的工具散落在冰面上,楚子航走上打滑的冰面,弯下腰把它们一一捡起来,塞进恺撒装鱼的塑料桶里。还有那条红色的围巾,一夜过后,长羊绒的纤维上结满了白色的冰晶。他把围巾挂在臂弯里,和火堆旁散落的杂物一起带着,回到了车里。


“我在火堆旁边找到了这个小盒子。”楚子航拉过恺撒的手,将一只小小的白色铁皮盒塞进他手里。“是昨天那个女孩的吗?”


恺撒摸了摸盒子的边缘,打开,“里面是什么?”


“一朵黄色的花。"


淡黄色的小花孤伶伶地绽开在恺撒手中,“是了。这是北极罂粟。花语是‘绝境中永不泯灭的希望和等待重生’。这个盒子对她来说很珍贵,最好能想办法还给她。”


“要去找她吗?”楚子航问。


恺撒点头。“你昨天有什么发现吗?”他接着问。


“树林那边的村落里确实有个避难所。我记下了方位。大约不到两英里。”


“很近的距离。”


“但也确认通往村落的路被倒塌的成片树林彻底堵死了,越野车过不去。”


“那就只能走过去了。”恺撒说。


“走过去?”楚子航问。以恺撒现在的状况,最该做的明明是找个地方静养,换句话说,就是在越野车上好好呆着。


“这不还有你吗?”哨兵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将雷娜塔的铁皮小盒收进了怀里。


***


楚子航花了好一番精力帮这个祖宗穿上了防寒的外套。恺撒金色的发带着半干不干的水结在一起,痒得他难受。楚子航另找了顶长绒帽子给他扣上——是他们途经某个原住民的自留地时被强买强卖的纪念品——还是拦不住恺撒瞎挠的手。


“我总觉得你给我搭的这身装束很奇怪。”恺撒扶着车门站到了满是枯枝的地上。


楚子航没好气把一副黑色带UV隔离的防风镜扣到了他脸上,“反正你也看不见。”


恺撒循着声音将手伸向楚子航,将狄克推多交到楚子航的手中,“靠你了,向导。”


楚子航握住了恺撒的手。


很奇怪,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走过很长的路,经历过很多的事情,却从未以哨兵和向导的方式合作过。


“准备好了吗?”他回头问恺撒。


哨兵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楚子航摸到了恺撒跳动的脉搏,沉下呼吸:“哨兵,请将百分之百的听觉交给我。”


世界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哨兵将自己的所有的听觉交给了他,他也同样拥有完整的哨兵。这是很奇妙的感觉,楚子航能感觉到无数的信息穿梭在自己的脑海中。


他听见许多以往不曾听到的声音,并非来自于自己的听力,而是来自于身旁的沉默的哨兵。他听见有微弱的气流从高处掠过,卷动少许的细碎的粉雪和冰晶;树梢上,针叶们互相挤压生长;枯叶堆里,小动物们在窸窸窣窣地活动;不远处的河面,冰面在阳光的直射下细微地爆裂。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地上堆积了落叶和枝条,再是一层薄薄的霜,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响声;接着又是一步。


恺撒跟着他,脚步稳稳地落在楚子航先他一步的脚印上。哨兵的全部身心都集中在了听觉上;他的双耳是他一切所及,楚子航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一切之所及。信息在他们之间传递,构成了宏大的共鸣,爆发出近乎于幻觉的感官盛景。


“十点钟方向,斜上方45度注意。”楚子航低声说。


鸟类煽动翅膀的扑簌声穿越冷冽的空气,哨兵的耳朵捕捉到了它,然后再将它交给向导。


情况确认,楚子航握着恺撒的手继续向前。他惊异于耳中的信息地丰富,不免有些兴奋。他飞快地绕过几片灌木,轻身越过一棵倒塌的小树,正要继续向前,手中突然一滞,身后扑起一大蓬雪。


“你……稍微走慢一点。”恺撒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把脸,又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抱歉。”楚子航有点无措。


“还有,落脚处有奇怪的东西时,最好可以先提醒我一下……”


他们再次出发,在一片白色中穿行,世界在这一刻吵闹而安静。楚子航莫名地想起到昨晚的梦中那些朦胧而暧昧的细节,好奇如果哨兵如果没有失明,此时眼中又会有什么样的自己。


“你不要总往一些奇怪的地方落脚。”恺撒低声抱怨,又一次跟着楚子航踩在了凸起的枝条上。


“马上就到了。”楚子航轻声说。他拉着恺撒的手,两个人的手都被冻得发红。


“是。我听见了。”是电机运转时低频的震动声,还有模糊的、如轻絮一般细小的说话声。


又向前走了几分钟,一条荒废许久的柏油马路出现在了树林的尽头。铺着一层薄薄的雪。没有车辙,只有一串即将被风吹散的小小的脚印。


“到了。”楚子航说,再次确认了枪械的位置,握了握怀中猎刀的象牙柄。


眼前是一座由旧校舍改造的避难所,小两层,年久失修的建筑物上满是黑灰和污渍,杂物遍地,枯草飞卷,油漆锈蚀。


有说话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低絮一般。


楚子航拉着恺撒,穿过短短的走廊,站在最后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调整为谨慎而不含敌意,敲了敲,然后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是一间教室,石灰的白墙皮成片地剥落,地上布满脚印。深色的窗帘从屋顶垂落,半遮半掩着四周的高窗玻璃。


教室前方,讲坛的角落里放着一把椅子,男孩撑着头打着瞌睡,身上是一条破旧的毡毯,旁边的地上有一小团看不出颜色的布团,小小的蜷在一旁。


楚子航关上门,眼前的场景静谧而怪异。男孩坐在教室深处的椅子上,缓缓睁开眼。


楚子航停下了脚步,恺撒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立在他身后。他们在这样一个冰天雪地的、万籁无声的场合相遇,像两队在极地小心活动的野生动物,远远地互相嗅探和观望。


许久后的对峙后,对面的男孩悄然开口,带着森然的冷意:“你们是谁。”


楚子航感受到男孩的敌意,没有再向前,简单地回答:“我们是沿途路过的背包客,来还东西。”


恺撒从口袋里拿出那只铁皮小盒,已经被体温捂得暖热,伸出手,放在掌心。


男孩脚边的那一小团突然动了动,一个金色的小脑袋从一大团棉毯中露出来。是昨天那个叫雷娜塔的女孩。女孩认出了恺撒,那一小团的身躯动了起来,像是从茧蛹中醒来的蝴蝶,朝着恺撒的方向仓皇地跑过来。她捏住了恺撒的衣角,开始掉眼泪。


看来之后女孩确实自己找回了安全的地方。


“好啦……我这不没事嘛……”恺撒犹豫了一下,还是循着声音摸了摸女孩的头顶。


楚子航看着这情景,倒像落水的不是恺撒,而是止不住抽噎的雷娜塔。


“谢谢你……”雷娜塔从恺撒的掌心接过那株淡黄色的北极罂粟。


“背包客?”沉默的男孩问:“你们要去哪里?做什么?”


“我们要去费尔班克斯。”楚子航回答,“接着还会继续向北。”他看不出男孩的年龄,也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费尔班克斯?那里几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刚从北面来。这几年所有的人都在试图往南走,陆陆续续,几乎全走光了。”男孩站起身,“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要去那里做什么。”


雷娜塔还捏着恺撒的衣角,但抽泣声已经停了。


“我在找一个人。”沉默了很久之后,楚子航开口了。他盯着男孩的眼睛,来自向导的直觉在他脑中闪过……这个男孩大约知道些什么。“想看一看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这样的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对面的男孩微微一怔,这点微妙的情绪变化被向导敏锐地捕捉。


“什么人?”


“一个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楚子航不想太多地展开。


男孩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雷娜塔也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你们救了她。”他继续说:“费尔班克斯偏西北方大约50英里左右,有一个叫史蒂文斯的村落。村子的入口处住着一对生物学家。他们每年秋冬两季都会来这里常驻半年,从十年前开始,战争期间也未中断,是附近有名的、接待背包客们落脚的地方。关于你想要找的人,也许他们会知道一些消息。”男孩顿了顿,“你们救了雷娜塔,我很感谢。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楚子航完全没有料到会在陌生人的口中突然得到提示,又紧接着一条逐客令。


“那么你们呢?要去哪里?”楚子航问。


“这和你无关。”男孩冷冷地回答。


话说到这种境地,确实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楚子航翻了翻口袋,找出一小罐煤油、一只防风火机和两个随身携带的罐头,弯腰放在了地上,冲男孩点了点头作为道别。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接近中午,林子里比之前热闹了一些,阳光斜斜地穿林而过,楚子航走得很小心,也很慢,回程中再也没有出现之前的磕绊。


终于他们回到了越野车旁,楚子航把恺撒拖上了车,收拾好东西后准备出发。


引擎低响,楚子航缓缓地倒车。轮胎扬起一小片雪尘。他远远地看了一眼湖面,冰面已经重新封冻,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昨晚的意外像是从未发生过。他微微叹了口气,调转车头,开上了来时的大路。


- TBC -


* 感谢零号大佬和雷娜塔的客串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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