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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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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楚]Until the Day 13

## Chapter 13 故人


前文


开了将近八个小时的后,他们又向费尔班克斯推进了约120英里。中途遭遇了数次道路中断和雨雪天气,越野车在荒滩里饶了不少的路。


楚子航试着打开车载收音机,仍然只有断续的杂音,挣扎几下后,彻底化为一片嘶鸣。恺撒已经睡着了,头上顶着降温的冰袋。上路后没多久,来自意外落水又一后遗症终于姗姗来迟——哨兵开始发烧。


越野车终于停在了一个简陋的村落。这里已然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黑色的的自建屋被遗弃在了冰天雪地间,紧紧地聚集在一起,早已失去了一切生气。


楚子航在村落中饶了一圈,最终将越野车停在了一幢状况最好的房屋前。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撬开了几乎冰冻的门锁,进屋后略微收拾了一下,回到车上叫醒了恺撒,扶着哨兵的磕磕绊绊地转移到了室内。


“这是哪里?”恺撒问。


“今晚休息的地方。”楚子航回答,小声地提醒他注意脚下的起伏,让恺撒躺在了床上。


“我去给你找找还有没有退烧药。”楚子航试着抽出被恺撒攥紧的手,但几次都失败了。他只好放弃,用另一只手将毯子打开,盖到恺撒身上,然后挨着床边坐下。


他把掉落的冰袋重新放回哨兵的额头。老实说他并不擅长安慰和照顾病人;他离开家太久了,小时候照顾生病的妈妈的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不过看起来这家伙和妈妈生起病来路数还挺像……


“难受……”哨兵嗓子里的声音嗡嗡的,往楚子航的怀里拱了拱,像某种毛茸茸的大型动物。银色的哨兵铭牌从脖子间滑了出来,落在楚子航的手边。


楚子航叹了口气,后背倚靠着低矮的床头板。屋子里早就断了电,当然也没有热水,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黑暗中,灰尘的味道弥漫。唯一比昨天好一些的是头上还有片屋顶。他怕恺撒睡着难受,将他的哨兵铭牌取了下来,握在了自己手中。


“楚子航……”恺撒烧得迷迷糊糊的。


“嗯。”


“楚子航……”恺撒继续说。


“我在。”楚子航捏了捏恺撒的手。


月亮好像升起来了,白色的雪地反射出一片银色的光,穿过早已没有了窗帘的玻璃窗,刺破了屋内的黑暗。楚子航注视着那一点的光亮,来自恺撒的身体的热量传过来,心中缓缓流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平静而迷茫,焦灼又镇定。


平静来源于一旁的恺撒,迷茫也来源于他;焦灼是因为恺撒,但镇定亦是如此。


他捏着恺撒的铭牌,缓缓地摩挲着上面阴刻的文字。


身边的哨兵不安地翻了个身。


“妈妈……”


楚子航挪了挪枕头,好配合恺撒的睡姿;哨兵大概又陷入了童年的梦境中。他未曾主动思考自己所目睹的来自恺撒的记忆。它们都太私人了,任何一点点仔细的凝视都像不合时宜的窥探。但那些发生过的故事却总是不自觉地在他的内心流淌……恺撒的孤独、依恋、情感和爱憎,他所经历过的考验和挑战,所作出过的决定和放弃……他在认识恺撒前读过的那些哨兵的资料、他的记忆、相遇以来的所有故事,所有的一切在一起涌动,在他的脑海中长成了一个鲜活的恺撒·加图索。


是他爱的恺撒·加图索;也是他爱的哨兵。


意识到答案的瞬间,楚子航没有惊讶。他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它一直就在那里,安静地显现出蛛丝马迹,最终,在这片冰冷的荒原之上露出了它的全貌。


***


半夜里楚子航又醒了两次,给体温起伏反复的恺撒喂了些温水,更换了降温的冰袋。病人总算在早上开始发汗,体温一点点降了下来。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楚子航依次把早餐、温水和退烧药塞到已经清醒了的恺撒手里。


“嘴里发苦,还嗓子疼。”恺撒已经有力气抱怨了。


“你不是尝不出味道吗?”楚子航淡淡地说。


恺撒狐疑地转向楚子航的方向;他看不见,只是依靠听觉来辨别,“你是不是偷偷往我的饭里加奇怪的东西了。”  


“没有。”楚子航矢口否认。“吃完了吗?我去给你拿杨氏酮。”


“总觉得我已经提前过上了晚景凄凉病体缠身生活不能自理的日子。”恺撒评论道。


“真晚景凄凉是没有早饭吃的。”楚子航轻拍恺撒的手,抽走了他握着的餐具。


两天后的下午他们到达了费尔班克斯,路途还算顺利。恺撒的低烧反反复复,整个人病恹恹的没什么力气,但神智清醒,并一直试图挑战楚子航的耐性……哨兵借口看不见,强行把自己的人设扭成不能自理的巨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恨不得整个人挂在楚子航身上。


“牙膏挤了吗?”恺撒摸着洗手池的边缘问。


楚子航抽出恺撒的牙刷,替他挤上了牙膏。


“是我最喜欢的橘子味吗?”恺撒又问:“就是那管上面有柑橘图案的,我在美加边境加油站的便利店特地买的。”


楚子航捏了捏牙刷柄,开始认真地思考这玩意儿能不能把人戳死……实在不行旁边还有剃刀。


“不,是三倍醒脑薄荷味。”楚子航强行收神,把牙刷塞到了恺撒的手里,冷冷地说:“以及味道对你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你的薄荷味牙膏产生的凉意本质上是一种痛感……”


没等他说完,楚子航已经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费尔班克斯曾是阿拉斯加第二大城市,如今却偏远沉寂、只剩下一点零星的人口。旅途的终点将近,楚子航反而不再急迫。他们在这里又修整了几天,做好了向终点进发的准备,尽量扮演着两个不远千里前来观测极光的极地爱好者。


出发前往史蒂文斯村的那天早晨,楚子航早早地起床,检查了车辆的情况、汽油和雪链,再次确认了路线和这几天内收集到的情报。他将父亲的寄给他的那4张明信片夹在了地图册里,一旁是用红色笔迹圈出的今晚的终点;也许在几小时以后,他就能收获这一次旅行的答案。


下了一夜的细雪刚停,越野车驶过,在洁白的雪面上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


到达史蒂文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天黑得早,已经几乎看不见阳光。那个传说中的生物学家的住所并不难找,是整个村落中唯一亮着灯光的房屋。


楚子航将越野车在不远处停下,独自踩过雪地,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我们是……路过的背包客。”楚子航犹豫了一瞬,即将入冬的季节和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说实话,这种理由楚子航自己都不太信。


“请等一下。”屋内的主人回复道。


门打开了,是一张柔和的脸,“进来吧,你们是这个季节来阿拉斯加看极光的吗?”


“……是。”楚子航点了点头。室内的热气扑面而来,还有香甜的苹果派和枫糖面包的气味。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在路上太久,已经很久没有嗅到过这种平和而温暖的生活气息了。


女主人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越野车和里面的恺撒,“是你的同伴吗?外面太冷了,一起进来吧。”


事情的进展突然比楚子航预期地要顺利地更多。他回到越野车上,将车倒入了屋后的停车位,然后带着恺撒进了屋。


“这几年已经很少有背包客在这种季节到这个小镇来了。”女主人叫乔薇尼,每年冬季都会和同为生物学家的丈夫来到阿拉斯加度过整个极夜。她极其自然地把楚子航和恺撒理解成了前来探险的背包客。


“你的同伴怎么了?”乔薇尼注意到了恺撒脸上没摘下来的深色防风镜。


“雪盲症。”恺撒简单地解释。


乔薇尼不免关心了一番。她有一种天生的热情和让陌生人卸下心房的魔力,屋内炉火熊熊,各处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动物标本。“大多数是当地的猎人离开前转赠给我们的。”乔薇尼解释道。


楚子航注意到了壁炉上方摆放的镜框,大多数是两个人,大概是乔薇尼和她的丈夫,他没有再细看。


***


接近傍晚的时候房子的男主人回来了,带着满身的雪沫,还有满载三文鱼和鳕鱼的雪橇。两条雪橇犬欢快的踩过雪地,飞扑进开门迎接的乔薇尼的怀中。楚子航和恺撒的随身行李已经被安置在了二层的客房,两个人正在楼下和女主人一起准备晚餐。蔬菜和水果基本没有,主粮是土豆和自家烤制的面包。但对吃了数周食品罐头的楚子航,已经是这些天里吃过最丰盛的一餐了;当然对可怜的恺撒来说依然没有区别……


“最近几天的观测条件很不错。”乔薇尼的丈夫路麟城说,“晴朗,无风。很有可能会出现‘神之裙摆’级别的极光。爱斯基摩人一直以能够目睹‘神之裙摆’为荣,认为这是一生一次的幸运和祝福。”


“你看上去好像有心事。”乔薇尼看着他,“你们千方百计地来到这里,不仅仅是因为极光吧?”


楚子航的手顿了顿,犹豫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个向导吧?而这一位是你结伴的哨兵?”路麟城的问题倒是非常坦率直接。


“我并不是他的哨兵。”恺撒淡定地笑了笑。


路麟城和乔薇尼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没有继续问下去。


“距离我们遇到上一次哨兵已经很多年了。”乔薇尼说。


“是个很好的人……”路麟城沉默了,“已经有很多人离开了我们;镇子上的熟人和朋友们,以往每年都会来拜访的观光客……很久以前每到冬天,这个极地村落总是聚集了满满的极光观测者。”


楚子航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心里一直盘桓着那个少年给予他的提示,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们还有和他的合影。”乔薇尼放下手里的刀叉,离开餐桌,走到壁炉边,拿起一只相框,递给楚子航。


“大概是五年多前的合影了。在诸神的黄昏之前不久。”


照片中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比他印象中样子成熟了一些,但毫无疑问是他的长大后再也未见过面的父亲。他和路麟城夫妇一起站在极地的阳光下,远处是淡蓝色的冰川和深色的海面。


楚子航愣愣地看着这张照片。他未曾料到这样猝不及防的相遇。


乔薇尼敏锐地捕捉到了楚子航的神色的变化,“你认识他……?”


“是我的父亲。”楚子航轻声地回答,“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他。”


***


据路麟城和乔薇尼说,楚天骄常年游走在阿拉斯加的各地。但只要路过附近,就一定会到路式夫妇的小屋造访。作为常驻在此的生物学家和极地爱好者。这里每到冬天总是挤满了远道而来志趣相投的朋友。


路麟城和乔薇尼隐约地察觉到楚天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户外爱好者,他常年在阿拉斯加的全境奔走的,行迹却与一般的背包客们并不相同。这其中大约有更重要的原因,但他们并未向楚天骄深入地询问。


“当时的局势非常紧张。即使在这样偏远的地方,也能感觉得到某些不同寻常的气氛。”路麟城并不太愿意回忆当时的情况。“我们隐约能猜到他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极地爱好者,但并不想去深究。”


楚子航从背包里找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册,拿出夹在里面明信片。


“这个邮编……应该是一个距离这里30英里的村落,以前叫做韦尼蒂。它的位置非常靠近北极圈。”乔薇尼看了一眼楚子航,“但因为五年前的那件事……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楚子航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和遗憾。这些信息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从乔薇尼的嘴里说出来,像是某种尘埃落定。


“你们……听说过海姆达尔计划吗?”楚子航犹豫再三,决定问出这个问题。


“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海姆达尔。我们只知道他是我们的朋友。”乔薇尼叹了一口气。“他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那时候大家都对紧张的局势感到惶恐不安,但他比我们所有人看上去更忧愁一些。诸神的黄昏之前,他说需要回一趟本土,之后就彻彻底底失去了联系。”


“那趟飞机失事了。”楚子航轻声说。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最终是路麟城打破了沉默,“他很喜欢韦尼蒂。那里向北是无尽的雪原,一路延伸到北极圈,向南是连绵的雪山,脚下是千年的冰川和融化的雪水。有时候他会专程去一趟那里,在租赁给游客的极地小木屋里呆上几天。”


楚子航将明信片翻过来,露出背面的钢笔风景写生,一一排开,“是这里吗?”


乔薇尼点点头。


楚子航知道,那里便是这趟旅行的终点了。


- TBC -


* 感谢路氏夫妇的友情演出!这文的后半部分都是靠各路仗义相助的NPC续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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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9